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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牧先锋:塞人在东亚大陆留下的痕迹

时间:2018-11-08 15:38:26        来源:

 

最早一批来到新疆的印欧先民,虽然被后来的征服者所同化或者稀释,但是他们的语言却如同化石一般留在了西域大地。

考古发现证实,使用印欧语系语言的居民至晚从4000年前开始即生活在塔里木盆地周围。因此,印欧语地名遍及塔里木盆地周缘地区。例如:佉沙,罗布,尼雅,于阗,龟兹等等。其,塞人在西域的印迹和影响非常深刻,在西域引发了一系列民族多米诺骨牌。

塞人属于斯基泰系的印欧人东支

公元前世纪末叶, 塞人部落已迁徙到伊犁河与楚河流域。这篇水草丰美的地区,就是后来汉族文献中的塞地。此时的塞人大致分为四个部落,并可以得到古波斯和古希腊文献的认证。

古希腊花瓶上的斯基泰人就是塞人的远亲与文化祖先

在公元前6世纪初期,伊犁-楚河流域的塞人等部西向扩张至锡尔河。公元前5-3世纪开始小规模的向塔里木地区渗透。到了公元前177-176年, 由于大月氏人西迁, 塞人被追放弃了伊犁河、楚河流域。一部分南下, 散居于帕米尔各地, 或者东向进入塔里木盆地诸绿洲。

部分塞人在后来南下印度

公元前140年左右, 大批塞人渡锡尔河南下。一支进入费尔干纳, 一支进入巴克特里亚,灭亡了希腊人的巴克特里亚王国。他们的政权别称之为大宛国和大夏国。

在此同时, 另一支塞人顺锡尔河而下, 迁往咸海和里海沿岸,被称为奄蔡。而留在锡尔河北岸的塞人被称为康居。到了公元前130年, 乌孙人在匈奴支持下, 远征大月氏得胜, 夺取了伊犁河、楚河流域。于是大月氏人再次西迁, 到达阿姆河流域, 并占领了塞人的大夏。

波斯帝国的浮雕上 就记录了来自不同部落的塞人

这一时期,由于各个部族的迁徙,在南疆盆地和北疆也出现了很多由塞人建立的政权与地名。比如姑师、小宛、莎车、西夜、依循、乌垒、温宿和姑墨等等。比如莎车的国名就是萨卡(Saka)的音译,其他国名也与塞人的四大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除了很多历史名词,有的不易察觉的地名其实也与塞人有关系。

塞人最不引入注意的部分就是西域的绿洲城市国家

现在市面上广泛流传的乌鲁木齐的含义是“美丽的大草原”,来自于蒙古语。但是乌鲁木齐的早期发音版本,在了公元10世纪的于阗塞文文献当中,发音是irumcina。古代塞语词典中,iru是树林的意思,而cina是茂密的意思。所以在塞人的语言中,这个名词的意思是茂密的树林。后来这个名称进入了回鹘语,发生了音变,被记作Urumuqi。这才有了今天的乌鲁木齐。

塔里木盆地周围的古国大都是塞人或受塞人影响

至于南疆的西域大国于阗,虽然是塞人和其他种族的混血,但是在文化上深受印度影响。其国名因为汉语语音的简化,所以看不出其本来的发音。但是按照塞语的发音,于阗塞人的自称Hvatana,和塞人的名字Saka一样,都是“强有力”的意思。在语言上有着明显的东伊朗印记。

西域出土的塞人武士铜像

到了唐朝,于阗国的文化转向认同印度佛教,基本上忘掉了塞人的身份才开始将自己的国家来源,归为东方王子西方王子在于阗地区开战。最后东来的王子击败西方,在此立国。根据大和尚玄奘的解释,于阗国的梵语名称是翟萨旦那(Kusatana)。在梵语中ku是地的意思,satana是乳房的意思。所以,于阗的国名其实是“大地之奶”。虽然于阗人有关于大地流奶的传说,但传说背后的事实,很可能暗指于阗地区的宝石--和田玉。

北朝隋朝是的于阗波斯神像

与之类似的一个地名是南疆重镇喀什葛尔。这个古老的地名早在唐代就已经见于记载,按照阿富汗和瓦罕地区的印欧系语言解读,应该是“玉之山”的意思。

于阗和喀什葛尔在古代就以和田玉闻名

另一个与泛斯基泰文化有关的地名是哈密,这个名称其实来自于有着斯基泰色彩的游牧大国乌孙。历史上,塞族人因大月氏的迁移所逼迫。—部分南迁,而另一部分却留于原处,与月氏和乌孙融合。乌孙君王称号“昆弥”或者“昆莫”(Kumoli)。后来这个词进入回鹘语就Khamil,再进入蒙古语之后成Hamil。最后才有了汉文中的哈密力。

不同部落和集团之间的塞人 也会互相厮杀

产自新疆的甜瓜,也因为是哈密地方政权进贡而被称为哈密瓜。在吃这种美味水果时,很少有人想到它的名字,和古代的乌孙人有关系。

哈密瓜的称呼源自古代的乌孙国王

由于汉字对于上古汉语的驯化,后来汉字的发音简化。辅音丛基本消失,变成了一个个汉字对应简短发音的模式。所以汉字的记音功能越来越不明显。经过若干年的延续,很多汉文记载的西域地名无法反应其原本的含义。但是根据古代语音还原,还是能看到塞人在西域地区活动的痕迹。

除了古老的地名之外,塞人到底还给东亚大陆带来了什么影响呢?

西周宫殿中的塞人武士头像

首先,广义上的斯基泰文化群体,与东亚的接触从先秦时代就开始了。1980年秋, 陕西周原考古队在清理召陈西周宫室建筑遗址时,就发现了塞人巫师的蚌雕头像。上面有典型的雅利安巫术文化的标志“卐”字。这一标志的来源,其实正是原始印欧文化里法术和智慧的象征。

秦国遗址出土的塞人骑射形象

到了春秋战国时代,秦人一度被视为狄秦。因为秦国的族群构成中,除了顶层的东夷系和少数周朝遗民,相当多的底层秦人就是戎狄。他们佩戴草原风格短刀,崇尚骑射打猎等风俗,深受泛斯基泰文化的影响。

齐景公墓地中的车马坑布置也是斯基泰式的

山东的齐鲁大地,齐景公的车马殉葬墓里有着规模为600匹战马的寻殉马坑。在殉葬遗迹和马骨排列上,十分类似于高加索地区斯基泰墓葬的殉葬排列风格。

春秋齐国出土的水晶佩

临淄郎家庄春秋墓出土的水晶腰佩,一反之前西周的环佩风格。表面没有纹饰,没有柔和的轮廓线,线条简洁,色彩冷峻。整体呈现出一种俊朗的效果,反而很接近斯基泰文化的产物。所以毫不奇怪,在出土的齐国瓦当上,也会出现各种骑兵的形象。

齐国瓦当上的塞人骑兵形象

三晋之中,赵家的领地是胡化程度最重的地区。他们击败死敌智伯后,还把他的头骨做成了喝酒的大杯子。每逢宴请宾客时,都会把它拿出来,以表示对智伯的极端仇恨。这一记载和匈奴人将月氏王的人头砍下制成酒器,以及希罗多德对于斯基泰人制作人头酒器的记载一致。可见胡风对于三晋地区影响巨大

赵国先民给智伯的待遇就和斯基泰人和匈奴人一样

有了这样的文化背景,胡服骑射的大规模军事改革,发生在赵国就毫不奇怪了。因为当地在之前就有了丰富民众基础和充沛的环境资源

赵国的胡服骑射改革也是塞人的输入成果

在魏晋和隋唐时代,一度十分著名的尉迟家族来自于鲜卑的尉迟部落。但是这个部落却被北魏鲜卑看作别种。这是因为尉迟部很可能来源于塞人。于阗塞人王族的称号是Vijaya或者Vi-ca,其意思就和今天英语中的victory一样,是胜利者或征服者的意思。只在当时的汉语中翻译为尉迟。所以勇士尉迟敬德,其实有着古代战斗民族塞人的血脉。

尉迟敬德的姓氏源自塞人的文字

除了武将,东亚的佛教文化也和于阗塞人有关系。凭借着丝绸之路的重要位置,印度的佛教文化很早就传到了于阗地区。东亚佛教汉语中的“佛”便翻译自于阗语。

出土文献上的于阗语 就是塞人语的一种方言

于阗画派也在东方艺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隋末唐初,于阗王国相继产生两位艺术大师,时称大小尉迟氏。他们的于阗画派,融合了健陀罗风格和本地风格与中土风格。其中主要的特点是主要部分与轮廓用铁线描摹,而如头发这样的细节则用丝线描摹。整个画面的立体感非常强而有力度,细节与整体的比例也非常合理。后来于阗画派还东传到了日本等地,成为了盛唐画卷中的灿烂一笔。

于阗的塞人绘画艺术也影响了整个东亚

公元7-8世纪左右,新疆的塞人各国逐步受到吐蕃和回鹘等力量的影响,前伊斯兰时代的雅利安文化开始受到打击。塔里木盆地的印欧化趋势开始被突厥化取代。

著名的李圣天 其实本姓塞人的尉迟

公元1006年,于阗这个丝路佛国,最终被伊斯兰教的喀喇汗王朝攻灭。塞人使用的东伊朗语,也被突厥语族的各种语言所同化。但其影响在今天的哈萨克语、塔塔尔语和维吾尔语里,还有许多不易察觉的古代印欧痕迹。